[小说]失踪

  
  琳子的泪珠子忽地滚落下来:“叔叔,能分我一块面包么?”
  “三天了。”
  
  
  “不知道。”
  
  “不怕我偷你东西?”
  “我没换洗衣服,怎么洗澡?”
  “那好吧。我在你这躺一夜,明天就走。你也不用送我。”
没得到回应,沙烬耸耸肩膀:“我先走了。”
  “我还不知道你名字。”沙烬拉开门探回脑袋。
  琳子的眼睛黑白分明,看人的时候,眸子永远是恣意对视,直盯着你的眼睛,探究的姿态。她下巴很尖,皮肤很白,鼻梁与眉毛的轮廓都很清晰,嘴角永远紧闭。这样的一双眼睛嵌在这样的一张面孔上,有着异常锐利的效果,直指内心。这眼睛令沙烬在同事家中辗转反侧,不能入眠。她的来历不明令他好奇。他设想了很多可能,无一不落入影片情节的俗套。沙烬忽又担心:她不会在我还没有回去的时候,就自走了吧。他焦灼起来,折腾到下半夜才朦胧睡去。

  第二天大早匆匆赶回。门是虚掩着的,“吱呀”一声走了进去。室内一切让他惊讶,地板干干净净,书桌整整齐齐。脏衣服都洗了挂在阳台外晾着,包括袜子内裤。琳子穿了前任的衣服,躺在床上看书。见沙烬进来了,娴雅一颔首,笑得清清爽爽。她很漂亮。昨儿不曾仔细瞧她。
  “谢谢你。”
  “不用了。这衣服我又不穿。”
  “再见。”她撑开雨伞,转过身。沙烬注意到她的衣服,也是件白色的裙子,青丝在风中飘动,和着微抖的身形。他忽然想到了什么,一把拉住她的手腕,琳子打了个踉跄,面色煞白,似是吓坏了,张着口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  “你还不能走。打的的钱你也有一半。”
  有人探出脑袋,沙烬悻悻放手:“也太夸张了吧。又没非礼你。”
  “想知道你怎么打算。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
  
  
  
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
  “想起你还没吃早餐。”
  早餐是她下厨,她说我来吧,他就退了出去。饭菜端出时见他不停地打喷嚏。她愧然,像做错事的孩子,怯生生地剥一颗鸡蛋。她低头咬鸡蛋,他已经吃完。这时又听见问:“你家在哪?”
  他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中央,又往前推了一下,给她看手指的按动:1……1……0。

在这五分钟里,她咬破了下唇。无声地落泪,沙烬递与纸巾。她接过,我说,不过得先洗脸。
  “你应该也换一换。你也湿透了。”
  “我不会跑的。你不用担心。”语气很确定。“我能跑哪去。”
  “好了,我们开始吧。”
  “可以不说么我的叔叔?”她换了可爱的笑,歪头捋一络青丝。
  “那还是说了吧。”

  “我跟那人吵架了。那人是我爸,我不是他亲生的。他说不要我了,我就跑了出来。”
  “我妈死了。一年前。”
  “你是好人。我知道你是为我。”
  “我妈妈很爱我。她对我从来没大声说过话。她很漂亮。四十岁了,还像三十出头样子。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别人都猜错。他们说,你姐姐好宠你。”
  “我会弹钢琴,学过美声,练过舞蹈,都是妈妈给我的,虽然小时候家境不宽裕。同学都很羡慕我的衣服,妈妈自己却没多少首饰。妈妈说我老了,你正该打扮的年龄。”
  “她一天天憔悴下去,不知道原因,我要陪她看病,她说去过了,没事的,医生说养养就好了。她不该那么瞒我的……她不该把看病的钱都省下来的–她临走时给了我两万。”
  
   
  
  
  
  
  “我妈一点都不伤心,大概她从来就没爱过他。说起来他也不欠我妈的,尽管我妈走的时候他都不在旁。”这个女孩子说到这时脸上闪过一丝笑。  
  沙烬还在沉默,她说:“你问,我也不多费口舌了。”
  “早察觉了。我妈死时给我一封信,说清了全部真相,还没结婚爸就死了,我妈不得已,嫁了他。信封里还有个两万的存折,要我不得已时用。后来他发现了这些东西,我就不得不走了。”
  这时沙烬的电话响了,是家上海报社的编辑催稿,沙烬把交付日期推了一个星期。这很烦,他接电话的时候看着眼前这女孩,很赶紧把她送走。
  她微笑:“我看过你的小说,有两篇很煽,差点没哄出我眼泪。”
  “昨天。你床头的杂志里。”
  “要我鼓励一下么?”
  “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沙烬叔叔。”她斜靠在椅子上,不断拢着她的长发,无所忌惮的捕捉他的眼神。
  然后她就咳嗽起来。
  沙烬曾经烟瘾很大,每天要抽上两包,现在好多了,限制在了半包。琳子的到来重又打破平衡。沙烬揣度着琳子的意诣所在,是提醒抽烟有害健康,是抗议自己吸二手烟,还是试图窥伺内心。这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很难缠。沙烬想,他听见了她的咳嗽,正准备掐了它,琳子却自己取出一支。她夹烟的姿势很优雅,沙烬并不意外,反给她点了烟,琳子往下吞了一口。更剧烈地咳嗽。“不好玩,不好玩,一点都不好玩,沙烬叔叔你怎么会喜欢这个。”
  说来沙烬抽烟的历史并不久。三个月前接到一个电话。电话那边说:“沙烬,我明天走。”“到哪里?”“加拿大。”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“大概不会回来了。我是移民。想再听听你的声音,到那边再打,就太贵了,效果也不好。”挂了电话,他通了前任:“雁翎,我想找你喝酒。”
  沙烬喝酒的样子很委顿,雁翎递了他一支烟,沙烬的瘾君子生涯就此开始。
  沙烬当然不会对琳子提起这个,他只关心如何尽快解决琳子。他宁愿从来不认识琳子,琳子撞见随便那个人都好,比如老段–只要不是他沙烬就好。
  “叔叔现在的样子很深沉。”琳子见他沉默了,开始找话:“在思考费马定律么?”
  “侄女,我打算下午送你回去。你这样在流落在外很危险,不是每个人都像叔叔我这样高尚,坐怀不乱。”
  “你这样子别说还要上学。就是吃饭也成问题。”
  “你还小。想法太简单了。你多大?”
  “别太固执。小女孩。”沙烬披上外衣:“现在我们去公安局,让警察送你回去。怎样说他都是你养父,他有抚养你的义务。就当是你利用他,等翅膀硬了,再走不迟。”
  琳子的眼神黯淡下来。她低下头去,长发遮了眼睛。沙烬有些不忍,他想:“有一天她会明白,这样做才是理智的。”他去拉琳子的手,琳子挣脱开他,说:“我自己会走。”声音涩涩的。她抬起头来,一脸的泪花,抖个不停。“如果你要坚持,我跟会你走。”她的声音却因极力的克制而异常平稳:“我被他强奸了。”
  
  沙烬丢了烟,紧紧抓住她的手腕,听见她轻轻地说:“第四次。”
  侄女抱住了叔叔,但没有哭。在他潮湿温暖的宽大掌心中,仿佛听见星期天的空气在窒息的温暖中寸寸流淌。
  
  “还是我来吧。早晨的鸡蛋紫菜算不得下厨。想让叔叔尝尝我手艺。”
  
  “我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  “那你呢?”
  “我一个人害怕。”
  “叔叔是个好流氓。”
  “地板是个好地方。”
  他们去买菜。她靠了他的肩膀,猫样偎依。傍晚的太阳黄澄澄的挂着。有些温暖的东西自心底慢慢涌起。
  

  琳子看得出沙烬很高兴。

  他被老段的眼泪弄得有些感伤。还是喜欢老段这哥儿的。要不是他舍身掩护,沙烬连大学毕业证都拿不到。他自己倒差点完蛋。沙烬感激他。在河南乡下老段倒在地上,那人又砍来。沙烬左臂一挡,右手一砖头拍在脸上,和了血肉碎。他抱了老段疯跑,腰腿发软。老段问:“沙烬我是不是死了?”沙烬说:“你他妈不能死,你死了我妹妹嫁给谁。”

  

  一起回去。打的。老段抢出一张老人头,沙烬压了他的手:“今天不许抢,我是地主。”找了店子喝酒,琐碎聊叙。老段问他:“还好么。”“老样子,好不到哪去也坏不到哪去。”这样的寒喧,不知在电话里进行多少次了。“来浙江吧。我叔公在杭州给我留了房子,太大了,一个人闷得慌。”
  “我们自己当老板。大学时就说过,将来有机会,我们要一起开公司的。你还记得吧。我现在有钱了。”
  “你先玩上一年半,等我毕业了我们再好好大干一场。我可以先给你预付一年工资。”
  “有啥不好的?”老段说:“你是我最信得过的。无论对人还是对能力。”
  晚上躺在地板上。沙烬问:“琳子,你喜欢杭州么?”
  “你几年级了?”
  “上学真早。”
  
  她没有动他,让他一呼噜打到天明。
  早晨五点半,沙烬从头昏脑胀中醒来,昨天酒喝得高了。惺松着双眼刷牙,刷到一半时他抬起头来,看见两条修长漂亮的大腿。一个女孩子从楼梯上下来,只着了宽松的睡衣。
  “以后别穿这件衣服上楼了。”
  “我是你叔叔。”他把汤喝得哧溜响。
  她坐到对面去,手里捧了一本书,还是看他。他终于站了起来,牛仔裤紧紧绷着。
  沙烬看见两条腿下来,这丫头应该小心一点,他想,他嘱咐了一下琳子,吃饭的时候牛仔裤却紧绷起来,那两条腿还恍忽在眼前。完了,他想,可怜我这圣洁伟大的叔叔形象。
  “不用带上我了。你现在就走吧。”他没声息了。她知道这是他的方式,或是否认,或是犹豫不决。于是补充到:“把你还没发表的那些文章拿给我看吧,这样不会太无聊。”
  “知道那个人为什么那样对我么。”琳子用力的擦碗,头发一甩一甩。
  “我的数学老师,很年轻,也很帅气。没你才华横溢,但比你还好看。有一次和那人吵架,我跑老师家了,他就什么都明白了。他很嫉妒。”
  
  “你心事重重的样子。”老段说:“想什么呢。”
  “很漂亮的小姑娘。昨天想问不好问的–我没听你说过有个这么大侄女。”
  “你心太好了。总给自己找麻烦。不过这也是你让我喜欢的地方。”
  “只要你开口,别说两万,二十万我也不皱一下眉头。因为你是沙烬。”老段跟他端了杯子。“不过这叔叔还是留给你自己做好了。”
  “哪能啊。那样美丽可爱的女孩子,实在是只有我们英俊潇洒,玉树临风的沙烬才配得上的。”
  “郁闷了不是?”
  “郁闷就喝酒。”
  “你说过,有酒,绝不请朋友喝水的。当初是我穷困潦倒,现在我比你有钱。你离了电脑就没法写作的。”
  “以后不会了。”老段按住他肩膀:“你的就是我的。”
  
  琳子看了几篇小说,一边看一边拿主人翁与沙烬做比较。比较不出所以然来,她有些沮丧,于是关了这个文件夹。在沙烬的硬盘上翻来倒去。后来她看见一个未命名文件,就点开了它。
  
  
  
  
  
  仿佛陷于无尽暗黑的沼泽中,沙烬艰难地挣扎。压力沉沉而下,妄图扼杀所有的运动,包括呼吸。彼岸有守望的白色衣襟,却遥不可及。这时沙烬打了个激灵,醒来了。匆匆地披衣系鞋带。老段也醒了:“干嘛去?”
  “你可真疼你侄女。我要都嫉妒了。”
  
  

  沙烬把她放在床上,她仍不放手。叔叔你别起来好不好,叔叔我喜欢给你抱。
  琳子闭了眼睛,陶醉的微笑:“叔叔你以后做什么都带上我好不好?再不要丢下我了好不好?”她返身从胸膛拥住沙烬,将沙烬的脸颊与肩膀紧紧靠住。
  夏日的阳光,分外早至。金色的辉光,一缕一缕布进。外面的天空一层层清澈地透明,里面的空气一分分温暖闷热。早蝉兴奋的聒噪,精力异常充沛。沙烬的脸涨了红,汗珠细密渗出结了滴沿耳根流下。
  琳子的长发又在他的脸上摩挲了一下。他问:“你昨天吃了晚饭没?”
  “午饭呢?”
  “丫头,好好照顾自己行不。”他拉开她的手,握住肩膀:“现在我们开工,吃饭去。”
  
  
  “看什么呢你。不好好吃饭可不行。”
  在他们的不远处,空桌子上坐了一个人。除了长长的头发外,别的都很类他,衣着也都是浅蓝色衬衫。“是很像,快赶上你叔叔帅了。”他头也不抬地咬着粽子,琳子很怀疑他看了没有。
  沙烬吃饭的样子很文秀,像个女孩子。她笑他,他笑笑,道:“我很腼腆的,在女孩子面前尤其如此。”
  沙烬很浪费。他叫了四个粽子,两碗皮蛋粥,自己却只吃了一个。吃完那个粽子,他在碗下压了一百元钱。然后去前台付帐。琳子有些不解,早餐的小费也要给得如此慷慨?
  
  “你说他和我很像。而且我们要离开广州了。”
  十字路口有个七八岁的黑孩子报了一沓报纸,用侉味的北方方言叫卖,大约是民工的孩子。他给人骂了几声,惶惶然的退下,看见沙烬时犹豫了一下,还是迎了上来。沙烬掏出一张两元的票子:“不用找了。”
  
  然后他们就规划了琳子的未来。只要有钱,什么都好办。身份证、学籍都可以假造。沙烬说:“我欠你的。将来会还。”他打了借条。老段收下:“将来你有了,我落堕了,我也会用你的钱。”
  老段是突然发起来的。一个台湾的叔父,没有后裔,只有几百万美元。发起来的老段淳朴依旧,有些人是不会改变的,骨子里的厚重。“老段是个好青年。”沙烬对琳子说:“我有那么多钱早颓废了。不过现在也没上进到哪去。”
  其时沙烬在杭州,躺床上写一部小说。琳子把咖啡送进时,他正合上笔记本。琳子现在在十二中读高三。他们在三楼,老段睡二楼,还有个安徽来的小保姆。她的菜沙烬吃不来,琳子只让她洗菜。“好好看书吧你。”沙烬往外拉她:“你高三呢。”“你手艺比她还好,每次都让我舍不得动筷子。”她挖苦道。问:“叔叔高三的时候在做什么?”“写小说。年级里疯狂抢读。”“那成绩没我好吧。”“我数理化全县第一,英语也凑合。就数语文差了。”“哇,叔叔比我还神童啊。”她扭头用湿淋淋的手指刮他鼻梁:“今天做酸菜鱼,表扬一下神童叔叔。”
  他脸上就潮湿起来,带了鱼腥味的,喝咖啡的时候还依稀可闻。“我侄女真乖。”他说着,看她素淡的衣裙,依依地靠在红木的椅背上,这衣服还是他陪她买的。“叔叔也很乖的。”“乖叔叔要乖乖的睡觉了。乖侄女明天还要乖乖地上学。”她捏了捏他的手,依然是温热的,这才带了门出去。
  偶尔老段也上来,跟他说些陈年的人事。琳子就退了出去。老段是个大好青年,沙烬如是评价。琳子也知道,就是太闷了点。偶尔和老段在一起,总是无话可说。琳子就道:“说说我叔叔吧。”“你不是爱上你叔叔了吧。”老段开玩笑也不动声色。“是啊。我叔叔很好玩。”“你叔叔很好的。也很有魅力,我要是女生我也要嫁他。唯一毛病就是红颜知己太多,没安全感。好在我不是你。”
  “我叔叔真傻的。”
  “你别第三者插足就行了。”
  “我会长大。”
  这位少女野心勃勃地筹划起勾引她的叔叔来。这很有挑战性,也很有趣。琳子,女,十六岁,水瓶座,身高167cm,体重48公斤,职业学生,相貌美丽,多才多艺。沙烬,男,二十三岁,星座不详,身高175cm,体型偏瘦,无业,相貌勉强算得英俊,为人风趣幽默,长于写作。我还是可以自信的么,年龄是个问题,但没关系,我二十一岁到法定结婚年龄,也刚好大学毕业,他那年二十八岁,也在黄金年龄。
  她一个又一个的制定起计划,又一一否决。现在就大张旗鼓会不会打草惊蛇?那家伙好像也不怕她么。嗯,就这样决定了,在每天晚上偷偷跑上来,看看他的毯子有没有盖好,然后在他额头上吻一下再说。这很温馨,有一天不小心被他发现,他会感动的。

  
  “琳子好。”女人微笑着与她打招呼。
  那老段呢?他不可能不知道吧。如果知道,他为什么不告诉她,还为她耸劲?骗子,骗子,都是骗子。她委屈起来,听着外面的声音。女人窃窃地笑着什么。又慢慢低了下去。又传来“噔噔”的下楼声,渐渐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她跌倒在床上,趴着枕头压抑地抽泣起来。不知哭了多久,电话铃响了起来。“琳子么?”沙烬的声音。她只“嗯”了一声,怕他听出她哭了。“我今天不回来了,你自己吃饭吧。不用等我了。”又是“嗯”了一声。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。电流声“沙沙”地响了一会,“咔嚓”一声断掉了。她怔了一会,还要哭,又想到流多少泪他也看不见,没意思起来,就洗了面,到沙烬房里开了他笔记本看他的文章。八点时又习惯地煮咖啡。咖啡的热气慢慢散去,真应了那句成语:“人走茶凉”。他一夜都没回来,守着一台电脑,一杯咖啡,东方就渐渐发白了。
  这晚沙烬在酒店度过,美人在怀,他盘膝坐在床上,肖云坐在他的腿上,他在她的身体里。然后他向后倒去,肖云趴他身上吃吃地笑,那长发就迷了眼睛。这当儿琳子的笑颦闪现在他脑海,那天琳子的长发也是云遮雾缭地罩下。肖云与琳子很像的,或者说琳子与她很像,都是长长的头发,纤长的身材,尖尖下巴,喜着素色衣裙。不然为什么要收留琳子呢。自个落堕的时候还不一定有人收留呢。那清早的两条腿又浮在眼前。拥抱的感觉,对她与她都是一样的。做爱呢?琳子虽轻,曲线却是玲珑凸现,技巧可能会差点。太猥琐了吧沙烬,妈的,那可是你侄女。想到这他几乎要笑起来。“想啥啊你?”肖云用指关节叩他额头:“我真服你了,做爱也能走神。”
  “切!”她拍了拍她的脸:“我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。”仰面躺了下来,不说话了,闭上眼睛,沙烬捏她的乳头,揉她的私处,挑逗她。“怎么了宝贝。”她轻轻地:“沙烬你这流氓。我被你感动了。”她返身压住他:“那你做完之后是不是走神了?”“是。”“在想什么?”“呆会再告诉你行么?现在没空。”“怎么没空?”“我想再来一次。”“那我们换个花样吧。”于是他们换了个姿势,这次更为成功。在喷发之后,他仍没有停下,他们安静下来,聆听他在彼此的交融中,一点一滴的释放,仿佛潮涨。
  她笑了:“是啊,你应该随时随地都带一打,做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才对。”“我没那么风流吧?”“也差不多了,你的动作水平都上星级的。调情高手,说说我是你的第多少个?”
  
  这名儿有五六年没人叫了。
  再往前数,是九年前,九年前的沙烬是个初中生,喜欢逃课。书包往班上一丢,就溜了出去,寻找他大自然的广阔天空。白马河、庄子祠、白果树……最喜欢的还是夏日的白马河,柔软的沙滩上有散落的贝壳、清凉的碧波里荡漾着青青柳色。
  这个下午沙烬折了曼妙的柳枝给小小编绿色的王冠,她的神采飞扬把他看得心襟荡漾,沙烬抱了她吻柔软的双唇,她慌乱了一下,没有挣扎。沙烬的胆壮起来,说:“小小我们那个吧。”“那个是哪个?”“那个就是那个了,我还没有过呢。”她脸红了,娇娇羞羞地点头。然后他就把她压在了身下,匆匆忙忙慌慌乱乱,好像有很多眼睛看着他们一样,居然是成功了。
  有一天她的电话突然而至,告诉他她要移民了。她说想和旧友一一道别,拿起电话就不自觉拨通了他。沙烬这家伙不知哪根神经错乱,大发了一场感慨,害她掉了一场眼泪。并且在回国之后,还专程跑到杭州来给他占便宜。
  肖云胶着在他的身上:“今天你就好好占便宜吧,以后我再也不会见你,给你这样的机会了。”
  “明天就走。你们家那个小美人不喜欢我。”
  “你侄女爱上你了。”
  “我是女人。”
  “明天走。给我老爸上坟。”
  “你别问了。明早你回去,就再不要和我联系了。”
  “别着急,我还没走呢。你呢,对将来有什么打算?”
  “这样好。你出去小心点,你赶路不看车的,这么多年还是老样。”
  “你要多带些安全套,四处留情可以,四处留种可就不好了。”
  “最强悍估计的是这一个。”她指指自己小腹:“年龄数他最大,而且当年他爹年富力强。”
  “你就不能说句动听的话?”
  “不够认真,重新来过。”
  “缺乏感情。”
  “还少点激情。”
  她看着他一件件穿上衣服,内衣、衬衫、西服,帮他打好领带,自己还是光洁着的。“差点把那个问题忘了,那会你都想啥了?”“想到那丫头了。”“那个小美人?”“是。”“你爱上她了?”“那是我侄女。” “好了,OK。你又可以衣冠楚楚地出去了。我这样子可没法送你,现在腿都软了。”“告诉我为什么提前离开吧。想知道你变卦的原因。”“我怕我会爱上你。”他走到门前,听见背后的那女子问:“沙烬,你爱我么。”他想了一秒钟,说:“不爱。”开门走了。
  沙烬回到家里,看见琳子跪在地板上,倚着他的床睡了。抬手看了看表,八点多了,好在今天是周末。他拍拍她的脸蛋:“做什么呢丫头。”“叔叔你可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。“叔叔迷不了路,人贩子也看不上叔叔的。”“你和肖姐在一起?”他不答。“你们上床了?”“这不是小孩子可以问的问题。”“我不是小孩子,你知道的。”她倔强地望着他。他微微一笑。她也笑起来,很天真无邪阳光灿烂的那种:“很happy吧叔叔。”沙烬哭笑不得。“叔叔我也要。”她跳起来抱住沙烬,沙烬不提防,被她踮了脚尖吻到嘴唇。“别闹了别闹了。”他往外推她:“叔叔现在没力气。”她仍固执地搂着他脖子:“那叔叔什么时候有精神?”“我是你叔叔!”“现在不是了。”他捏住她小巧的下巴:“丫头,你大叔我很老实的。”“人体正常的生理需求么?没什么吧。”声音仍是撒娇的,睫毛扑闪着。“我要刷牙。”他语气不容反驳。她看着他挤牙膏,接水,他刷了个没完没了。“叔叔你让我很没面子。”她走开了,很安静地。
  他知道她委屈了,那个早晨她没有做早饭,他和衣睡了,中午也没人叫他起来吃饭。醒来的时间已是下午,初秋的阳光自百叶窗缝明媚地流泻,空气只是可爱的透明,连些微尘也不见。肖云离开的时候,杭州有个好天气。后背又开始剌剌地痛,那儿被抓破了。他懒懒地躺床上,不肯起来,取了笔记本敲打。天色渐渐地发黄发红发灰,暮色终于降临,思维也打了结。这时门被轻轻地叩响,她问:“叔叔在写东西么?”“现在不写了。”“起来吧。”她说:“没人提醒,你就不记得吃饭了。”她有些责备。

  
  “叔叔会不要琳子么?”
  她默不作声了,又走了一段,他听见她说:“沙烬也永远是是琳子的好叔叔。琳子永远也不要离开沙烬。”
  “嫁人了琳子也还是沙烬的侄女,不对么?”
  “做记者吧,等叔叔出名了,琳子总能得到沙烬叔叔的第一手访谈资料。”
  “九月二十三。”
  “浙大中文系吧。”
  “太远了啊叔叔。”
  “叔叔到哪,哪儿就是琳子的家。”
  “琳子现在还只是孩子么?”
  “琳子会长大的,但想法不会变。”她拢着被风吹乱和长发。紧紧抿着嘴唇:“琳子要永远和沙烬在一起。”她的手扶在他的胸膛,那儿并不宽厚。琳子按了按他的肋骨,说:“叔叔太瘦了,琳子要给叔叔做一辈子的饭,把叔叔养胖。”

  说来也巧,这天沙烬刚好就没在家。她想他是刚起床,出去散步去了吧,沙烬的生活一向没有规律。走进厨房,里面是吩咐阿楠预备好的腰花、洗好的鸡蛋、西红柿,这些都是他喜欢的。她做了个火爆腰花,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,把鱼坐上了锅。等了半小时他还是没回来。如果现在回来就再巧不过了,这鱼刚好可以可以开锅。她树起耳朵听门,没有一丝的动静。这不有些大对劲,他该不是忘了时间了吧。她拨他的手机,却是关机。琳子在餐桌旁静静地坐着,菜慢慢地凉下去了。回锅热了一下,沙烬还是只闻得见时钟滴嗒的声音,热到第三遍的时候门铃终于响了,琳子兴奋地奔出去,才发现是老段。“还在等沙烬么?”“我叔叔到哪去了?”“我也不知道。他走得很奇怪。”
  老段说,沙烬拉他一起去买书,在书店里整整逛了一下下午。沙烬看看表:“老段,我们回去吧,我侄女要想我了。我给她打个电话。”掏出手机来,才发现没电了,老段把手机递过来:“不用了,我们这就回去吧。”他们一起从书店出来,站在路边去拦的。过去的几辆都装了人的。傍晚六点,的确不是乘车的好时候。终于有一辆桑塔纳“嘎吱”停下,沙烬拉开车门时突然看见了什么。他的神情很惊愕,或者惊喜。他迅速钻进的士带上车门:“跟上那辆车。”急匆匆地,又摇下窗玻璃对老段大喊:“你自己先回去吧。”
  他们等了很久,琳子渐渐失掉了耐心,她忿忿地:“也不来个电话。”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,后来径直出去,站门口望着。天色是阴沉沉的,夜幕完全落下后,习习的凉风变得寒意袭人。“进来吧,小心着凉,那样我可没法跟你叔叔交待。”她不应声,沙烬走到她身边,才发现她是哭了。“段哥,我们报警吧。”“他会回来的。你叔叔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  “发生了什么事情,你在哪里?”
  “知道。”
  他在电话里跟她打趣:“不是吧,想我也不用夸张成这样吧。回头让老段替我亲亲你。”
  “不清楚,会尽早的,我都快想我侄女了。”
  这一走就是六年。开始还常联系,后来就渐渐没了音讯。只在填报志愿时来了电话,又一次问她志愿。“你在哪里?”“知道也没用,我没个固定去处。”“那我在杭州等你。”“傻丫头,别拿自个前程开玩笑。”“浙大很差么?我喜欢杭州。”“复旦吧。上海也很近,以后我会常去的。”后来他又说:“我也可能去北京。”她犹豫不决起来,最终留在了杭州,留杭州还是没见到他。
  老段也问沙烬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我们的公司可要开张了。”沙烬说“快了快了”,后来改说“再看看吧”,再后来他说:“对不起老段,我不能回来了。”之后就彻底没了音信。这当中琳子过了一次生日,他连个礼物也没寄,只是说了句生日快乐,拜托老段帮他照顾好琳子。这是她最后一次听他的声音。再见是六年后了。
  这六年之间发生了什么,沙烬并不知道。琳子也很少提及。她说这六年过得很简单,老段的公司开了张,她一边读书一边在老段公司里做事。老段的生意开始低迷了一阵,后来蒸蒸日上。老段夸她有商业天分,但她毕业后依然做了记者。
  琳子说,沙烬消失的时候,她想起了那个梦,沙烬把她推进海里,说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。做了那个梦之后,她就从潜意识里认为沙烬是个冷酷的人,不要羁绊,也无所定处。她从那天起隐约对沙烬生了又恨又怕的感情,却又无法容忍没有他的存在,可是她不知道怎么才能抓住他。
  琳子说,沙烬的消息如此渺茫,以至于她以为沙烬已经死了,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。伤心完了也就罢了,现在还是有了自己的男朋友。那家伙一表人才,比沙烬好看,比沙烬高大魁梧,也写得一手好文章,唯一的缺憾,是他没有沙烬那样天生的野性灵光。
  沙烬问及老段,琳子认可了他的猜测,她承认老段喜欢上了她,她也很想爱上这个于她有恩的人,但做不到。许是老段和沙烬太像了,为人品行要比沙烬还好得多――比起老段沙烬是个十足的流氓。这话让沙烬很费解也很委屈。他想不起六年前对琳子做过什么。这也没关系,琳子是女人,女人向来不讲道理。如果对琳子不讲道理,那沙烬就是流氓;如果沙烬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,那沙烬就是没绅士风度。经过权衡,沙烬决定做流氓绅士。
  琳子是在北京的街头再见沙烬。她在超市的门口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等那个高大英俊的男朋友,沙烬匆匆地跑过,碰着了琳子的胳膊。那大包小包就滚了一地。“对不起小姐小姐对不起。”他说到第二声音,抬起头来,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:“沙烬叔叔!”
  沙烬说他在北京的超市里给人扒了包。其时那包里只装了二十块钱。沙烬很少遭窃,更少只带这点钱出来。那小偷的运气真是不好。沙烬追出来并不是为了那二十块钱,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他而已,最好能把他吓个心脏病突发而死。这么以来这小偷简直是不幸,二十块钱就差点送掉小命。
  这是个夏天的午后,琳子在北京旅游,顺便见他未来的公婆,她男朋友是北京子弟。下火车后她决定买些东西。超市里人群熙攘,他们被挤散了,于是手机约定门口碰头。这时她看见了沙烬,就快乐地要和沙烬一起。沙烬说:“那你不见公婆了?”琳子说:“我现在没有公婆了。”她掏出手机打电话。Rabby我的叔叔复活了。Rabby我想和我的叔叔单独在一起。她就挽了沙烬的胳膊走了。
  琳子靠了沙烬肩窝走,沙烬说:“见了叔叔就不要老公了?”琳子说:“亲情是最珍贵的,见了叔叔,我还要老公做什么。”“这么水灵的姑娘不嫁人,多浪费啊。”“那就嫁我叔叔好了。”“听说你叔叔结婚了。”“这消息不可靠吧,我叔叔可是独身主义者。”“澳门都回归了,中国人民都站起来了了,有什么不能变的。”“那我就守着他离婚吧,委屈点做小也不错,实在不行就浪费算了。”
  侃着侃着就到了。简单的双居室,凌乱如昔,仿佛又在广州的夏天,只是少了些避孕套。她丢下行李就去找洁具,一刻也闲不下来,谁让她有轻度洁癖。收拾收拾着她委屈起来,丢了扫帚趴他肩上哭了。“沙烬你怎么就丢下琳子了,沙烬你就不知道人家会难过。”她哭得恣意汹涌,沙烬把她半扶半抱放在床沿时,神情都恍惚了。沙烬取了毛巾给她擦脸,她顺势搂住了脖子吻他,他僵硬了一下,开始回吻。他吻得很认真,也很温柔,与他的手一样。她解他的扣子,他按住她的手:“今天不想做。”她叹了口气,在他的怀里睡去了。朦胧中问:“叔叔,你爱琳子么?”“也许吧。”他说。
  那天琳子第三次勾引沙烬,又没有成功。这让她很伤心。好在她足够漂亮,足够自信,否则一定被沙烬打击得全无信心。尽管如此,她仍伤心,并且有些怨恨。她在半睡半醒中,听见沙烬说爱她,于是决定将所有的前嫌旧帐都一笔勾销,并从此赖着他了。
  琳子醒来后问沙烬:“昨天你说你爱我了。”“我说过么?”“说过!”“什么时候?”“我睡着的时候。”“可能是梦话。我不记得。你给我沏咖啡吧。”“搞错没,你是地主耶。”“那算了,我请你喝咖啡吧。”
  他们先吃了晚饭,然后去茶馆喝咖啡。在这里她又问:“你爱我么?”“你不是问过了?”“什么时候?”“我睡着的时候。”“可能是梦话,我不记得了。”“我爱我侄女。”“我不叫侄女。”他不吭声了。“唉沙烬,我总被你弄得气急败坏。”她无可奈何:“我还是做个等爱的侄女好了。”他还是不声不响,直到买单。“今晚我睡哪?”她在红绿灯火的背景下身姿绰约,风情万种,她的眸子异常清澈,放射出刺穿灵魂的神光。他忽然失掉了什么,觉得从身体到灵魂都变得空落落。“你是在勾引我么?”“第四次了。这六年里。”“那不睡了,我们做爱吧。”
  琳子的生涩让他意外,并且一直紧皱眉头。“痛么?”“我要你!”她地咬着牙关,很坚毅,也很坚决。后来一声叹息,她感到体内的热潮的奔流涌泄,琳子用力抱住了沙烬,不让他出去。她微笑着,让眼泪都湿湿热热地沾在他脸上。“沙烬,我们做一辈子爱吧。”在耳边,她轻轻地说。他一遍遍地抚摩她的长发,从额头吻过,眉目、耳根、鼻唇、下巴、脖颈、乳头、小腹……他惊了:“你是处女!”
  “是。”她笑得欣慰而又开心。
  “没错。我既没有漂亮的数学老师,那个人也没有强暴我。剩下的都是真的。”
  “我不愿回去。就临时编造了谎言。后来是怕你把我当孩子。你知道,谎言一开始,就只有进行下去的,直到拆穿……我们再来一次吧。”
  这一次熟稔了许多,她与先前判若两人。这调皮的女孩几乎让他失控。“琳子,我第一次做爱的时候被认为调情老手,我以为我是天才,想不到你青出于蓝。”

  “我听见你叫他Rabby。你不让他碰你?”
  他知道是谁了:“这样太残忍了,琳子。”
  “他是个真真正正的好人。老段比我好的。”
  他笑而不答,似乎犹豫了很久,他说:“琳子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  沙烬说,那天他和老段站在街头,看匆忙穿梭的人群和车流,他想:沙烬、老段、琳子和肖云都不过是这上面随波的沙子,只是一个偶然的机缘他们相遇,一起逐流;不知什么时候,又会有偶然的错误让他们分开,也许会有重逢,那要看他们的造化了。人生是如此的不可靠,可以依赖的唯有记忆,但这些回忆令他伤心,比如肖云。他决心将它丢弃,倘若人人都如此会怎样?惶恐的感觉把一切变得如此可疑,马路旁的沙烬异常孤独,他想早点回家,看见琳子,偏偏又拦不到车。好容易停下一辆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,沙烬追了过去。
  肖云从来没有移民。她只是被医生告诉得了白血病,她不想只为残喘的延缓接受治疗,不想让头发一丛丛地脱落,那是对生命的摧残与亵渎,她更愿接受从容平静的死亡,哪怕是早去为安。肖云决定把剩下的时间,饱览云南的热带风情,走过内蒙无垠的草原,攀登西藏的冰峰,倘若遭遇雪崩,那不啻为最好的结局。在这些美丽的计划实施之前,她要再见见沙烬。见过沙烬后,她徘徊了两天,下定决心离开时却被沙烬看见,这样她的美丽行程又多了个同伴。
  这孩子不能要。他没有母亲,而且会拖累沙烬。她很坚持。他们争吵,吵完了她哭,他哄。那段时间几乎心力交瘁。
  她不知道他是被刑警抓去了。那个小混混是某公安局长的公子。他给判了两年,因为刀口很浅。
  出狱后的日子自不必提。落魄是必然的,淫乱的生活也有过的,后来终于平静,就在这地方寻了个安身之地,从前的所有,就此了断吧。
  沙烬说,琳子,或许我们不该再相遇。
  他说,琳子,我决定不再消失,我还欠了老段很多钱没还。
  那些钱最终是欠下了。这次他彻底蒸发。

  有一种,沙烬出狱后就捅死了那个小混混,他在北京躲了两年,被发现后畏罪自杀了。这有漏洞,但决非没有可能。

  另一种说法,沙烬站在摩天大楼的边沿,脚的一半悬在外面,他想试试自己会不会失去平衡掉下去摔死,天风嗖嗖地吹着,他还是站得很稳。这一点都不好玩,再站下去会着凉的,他想,准备回去了。这时好像有人叫了他一声,他扭头看了看,并没有任何人,又向下望了望,就掉了下去。
  也许琳子知道沙烬的去向。但老既无根据,也没法盘问。沙烬的消失让他和她都很难过。他会想:如果沙烬不消失会怎样。想来想去,觉得无法设想,所以沙烬的消失真是合理,给这故事划了一个简单的句号。
  度蜜月回来后,他们举行了正式的婚礼,盛大的婚礼在欢乐中进行,新娘子满面春风。曲终人散后他们行房,这次她没喊沙烬的名字,也全无激情,躺那儿像根待解的木头。房事一结束她就冲进洗手间里,剧烈地呕吐。

Author: 牛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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