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火阑珊——元宵闲度兼读朱彝尊词

  果然移风易俗,不复前些年上元节时的硝烟弥漫。

  想起北宋欧阳修与其夫人的对话。夫人打扮齐楚,曰“我出去看灯。”
  “家里有灯,还出去看什么?”
  这下欧阳大人更不喜欢,“难道我是鬼么?”
  路上一对对的夫妻,穿着新衣服,结伴去看灯。有开车的,有骑电车的,也有亲自骑个小自行车驮着心爱的老婆大人的,也有媳妇儿穿着高跟皮鞋咯噔咯噔并肩步行的,等红灯时,还低低切切交头摩耳说着些什么。在这个物欲横流人心不古的世道,看上去让人感动――人间毕竟还是有点真情的。
  某家超市门口挂着几排各式样的灯笼,人们便像见了宝似的,拥挤着喧闹挤着凑过去看。想想好笑,这么点儿景也要抢着看。正如红楼里宝姐姐笑着说的那句,“什么没看过的戏!怪热的。”这里也可以套用“什么没看过的灯!怪挤的。”
  几年前,满满一道街和公园北头都是高大的彩灯鳌山,当年的属相,龙戏珠、火箭、游轮、凤凰之类的,那个不得花一两万到五六万?可收拾的再好,装饰的再华丽,摆个三天三夜,大伙儿饱过眼福,熬到农历18早上,照样得拆。那些钢筋架子彩灯花布,有不嫌费劲,拉回去收仓库里的,有觉得拉回去也没用,索性直接卖给收废品的。用一次就报废,想想真是暴殄天物。今年灯节这么简单,虽看着不过瘾,却符合上面号召的勤俭节约精神。只不知这大好风气能不能自上而下真正贯彻,但愿能精兵简政,霾尘荡尽,寰宇清平,不负这盛世太平光景。
  一向不喜孔明灯,嫌它不安全,飘的又远,没有个准地儿落。可见到还是觉得好看和亲切。幼年时,见过一只孔明灯,从极远的地方来的,飘到村里某人院中一棵树上,引燃了几根树枝,黑焦焦的一个大纸灰套儿――那时手里提着一只哥哥用电池、细电线和小灯泡做的小红灯笼,常四处跑着串门的,嘴里含着粘牙的麦芽糖瓜儿。

  一路走回,车辆渐稀,人声渐杳,乐音渐悄。只有空中那一轮月儿,依依不舍,跟着我的车子一路南行到家。月亮真是好呢!圆有圆的风情,缺有缺的意境。人在月下行,月留行人影。
  东坡曰:“缺月挂疏桐,漏断人初静。时见幽人独往来,缥缈孤鸿影。惊起却回头,有恨无人省。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。”
  人为万物之灵,即便夫妻情深,举案齐眉,难免还有点小情思,小寄托。知音难觅,无伤大雅,可以理解。比如朱彝尊悼念其妻妹冯寿常的词《眼儿媚》:“那年私语小窗边,明月未曾圆。含羞几度,几抛人远,忽近人前。无情最是寒江水,催送渡头船。一声归去,临行又坐,乍起翻眠。”

  诗歌结集时,别人劝删去此诗,说凭他的经学造诣,文学成就,昧去不伦情事,将来完全可以配享孔庙。朱彝尊表示,宁可不吃孔庙的冷猪肉,也决不删此诗,还以冯寿常的字“静志”作为自己诗话和词集之名。甚至因此未被录入儒林大家名单里。
  有评:“这首词既有现实的白描,又有心理感受的流泻。把那种神往之情,痴迷之情,不舍之情形容得惟妙惟肖,也隐约显露了他们那特殊的恋情和特定的处境。”

  终于唐婉在柔肠百结中,早早仙去。陆游接着又写“梦断香消四十年,沈园柳老不吹绵。”“伤心桥下春波绿,曾是惊鸿照影来。”诗词写再多,再好,再感动,人没了,有用么?不知是自私还是多情!真爱,要么爽快些,坦然应对,要么再不要提。腻腻歪歪的纠缠,还不如当时在外地找个小房子,两人藏起来过日子,等母亲气消了再回去,省却许多笔墨功夫。
  夜深了,路边一盏盏红灯依旧亮着,与明月疏星交相辉映,玉宇澄澈。繁华灯节,能千里共赏的,或许只有明月。无言中,随人走,伴人行,不厌贫贱,不羡富贵,不为世俗伦理所掌控,不受人情世故白眼点污。

Author: 牛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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